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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肥皂剧不爱打牌,76岁还在打拳击,她拿下诺贝尔说:“你们都疯了”

2026-10-21 18:02: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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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的自传》《丈夫之美》,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·卡森的作品,已经有了中文版。估计不少人还没来得及读。


但是,安妮·卡森那张梗图,你可能已经看过。


一件费尔岛花纹毛衣,一副玫红色眼镜,一只举着红色手机的手,还有一张嘴巴变成“O”形的脸。

就这样,这位新鲜出炉的诺奖得主,被网友以“真人版《呐喊》”的方式认识了。

得知获奖时,76岁的安妮正在冰岛。面对瑞典学院的电话,她的第一反应是:“你们都疯了。”


对大多数作家来说,诺贝尔文学奖值得开香槟、拍合影、发表人生感言。但安妮似乎更关心自己原本的日子。

她研究了一辈子古希腊文学,穿衣时尚且独特,据学生转述,还拒绝过Prada和Celine的代言邀约。


她看肥皂剧,追流行歌手,一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能慢悠悠读上七年。

患上帕金森病后,她又戴上拳击手套,重新开始训练。

诗人、古典学家、文学大师,一长串头衔足够让人肃然起敬。


但安妮·卡森本人,从来没打算活成一尊供人瞻仰的文学雕像。

01

出圈的“反大师”

她活得太不按剧本

安妮得知获诺奖时的反应,许多网友觉得很酷。但熟悉她的人,不会惊讶。

2000年,她获得麦克阿瑟“天才奖”。据好友、作家威尔·艾特肯回忆,颁奖方打电话通知时,她只说了声谢谢,就挂断了电话。


26年过去,轮到诺奖来敲门,待遇也没好多少。被问到如何庆祝时,她说,打算去树林里走走,这样就不用再接电话。

她出书也不爱做宣传。

大多数作家的作者简介,恨不得把奖项、头衔一股脑塞进扉页。安妮倒好,常常只有一行:“安妮·卡森出生于加拿大,以教授古希腊语为生。”

没了。


安妮不喜欢装饰履历,但喜欢装饰自己。

中性西装、衬衫、马甲、领带,都是衣柜里的常客。整体像位老派绅士,但总有些细节不肯老老实实。

比如红色。


红框眼镜、红皮鞋、红领带,甚至有一条印着《红的自传》中人物革律翁的领带。


别人穿周边,顶多印个乐队名字。安妮穿的,是自己笔下的古希腊怪物。

网友研究她的“知识分子穿搭”,奢侈品牌似乎也注意到了她。

据一位学生转述,卡森的丈夫曾提到,她拒绝过Prada 和 Celine 的代言邀约。

这事颇有喜剧效果:两个努力寻找知识分子气质的奢侈品牌,最后找到一个根本不需要品牌证明品味的人。


2022年,安妮与丈夫、艺术家罗伯特·柯里取得冰岛国籍。

她喜欢冰岛的空旷。与北美那些到处是树木和花草的地方不同,冰岛有大片熔岩地貌、海洋与天空。


“只有线条。空的空间。”

一位研究古希腊文学的老学者,搬到冰岛,听风、读书、写作。

听起来简直是文学大师晚年生活的标准配置。

但你要是以为她从此只与古籍为伴,那就错了。


她看肥皂剧,喜欢西班牙歌手Rosalía。2026年,还专门去芝加哥听了 Rosalía 的演唱会,随后写文章谈论这位歌手的声音。

她也与加拿大摇滚乐队Rheostatics合作,在乐队2025年的专辑中贡献诗歌朗诵。


还有普鲁斯特。

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那么厚,许多人买回来,最大的用途是装饰书架。

安妮倒是认真读了。

她每天早餐时读半小时,前后花了七年。读完还有点舍不得,把那种失落称为“后普鲁斯特的荒漠”,后来写出了《阿尔贝蒂娜练习》。

别人追完长剧会戒断,她读完普鲁斯特也差不多。

但安妮最让人意外的爱好,可能还是拳击。


50多岁时,她就练过拳击。患上帕金森病,她又重新参加非对抗性的拳击训练。

2024年,她在《伦敦书评》发表《戴上拳击手套!》,公开谈论疾病给身体带来的变化。


其中最令她难堪的,是笔迹逐渐恶化。

对一个以文字为生的人来说,连自己的字都变得陌生,确实残酷。


2025年,在普林斯顿大学的一场讲座上,安妮谈论古典文学、艺术与死亡。讲着讲着,在丈夫的协助下,她突然戴上黑色拳击手套,当着数百名观众的面挥起拳头。

刚刚还在谈卡图卢斯和罗兰·巴特,下一秒就摆出了拳击架势。


这场讲座甚至以全场观众持续十秒钟的尖叫收尾。

很难想象还有哪位文学大师,会把古希腊诗歌、拳击和集体尖叫安排在同一场讲座里。


她说,戴上拳击手套的那一刻,人几乎不可能再去担忧那扇象征死亡的“黑色大门”。

拳击不能让疾病消失,但至少在那一刻,她可以暂时不去想死亡。


不过,这位喜欢开玩笑、穿漂亮衣服的女人,也经历过许多难以消化的事情。

02

她把深爱过、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的人

写进书里

安妮有一本书,叫《丈夫之美》。


听书名,像是婚姻赞歌。翻开才知道,它讲的是一段婚姻如何从热烈走向破裂。

爱情、谎言、背叛、嫉妒,轮番登场。

副标题更有意思:“一部29支探戈的虚构散文”。

探戈这种舞蹈,两个人贴得很近,又不断拉扯、旋转、后退。看似配合默契,实际上谁都不肯轻易松手。

安妮的第一段婚姻于1980年结束。她曾证实,离婚时,前夫带走过她的笔记本,后来才归还。

对于一个作家来说,这种分手方式,多少有点缺德。

不过,安妮不赞成读者把作品直接当成自传。《丈夫之美》真正有意思的,是一个更令人困惑的问题:明明知道一段关系出了问题,人为什么还是会留恋?

她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停在那段婚姻里。


在美国密歇根大学任教期间,她认识了艺术家罗伯特·柯里。后来,两人成为夫妻,也是长期的创作搭档。

安妮给丈夫起过一个称呼:“随机化者”,因为他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点子。

两人的相处也颇有喜剧效果。一位采访者回忆,有一次,柯里发现自己前几天穿过的鞋,竟然出现在安妮脚上。


安妮被发现后,只是微微一笑。

他们还喜欢开车时讨论创作。安妮说,这样不用一直看着对方,还能开着收音机。

只是,并不是每一段重要的关系,都能拥有这样漫长的相处时间。


安妮的哥哥迈克尔,比她年长4岁。小时候,她很崇拜这个英俊、充满魅力的哥哥,尽管他总嫌妹妹烦。

迈克尔喜欢叫她“教授”,有时又叫她“笨蛋”。

有一年圣诞节,他送给安妮一部罗杰分类词典。

准确地说,是半套。

词典有两卷,他只送了第一卷。

多年后,安妮开玩笑说,自己一直没机会读到第二卷,也许这就解释了她写作中的某些问题。

采访者问:所以,你比较擅长字母表的前半部分?

安妮回答,自己对那一半确实更有把握。

20世纪70年代末,迈克尔因涉及毒品案件离开加拿大,此后长期在海外生活。

兄妹再也没有见面。

2000年,安妮突然接到哥哥的电话。二十多年没见,他们约好在哥本哈根重逢。


然而,就在安妮准备出发前一周,哥哥的妻子打来电话,告诉她迈克尔死在了家中的浴室里。

安妮后来还是去了哥本哈根,听到一些哥哥晚年生活的故事。

只是,知道得越多,她反而越难理解他。

那些年,他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?为什么做出那些决定?那个曾让她崇拜的哥哥,后来到底成了怎样的人?

人已经不在了,问题再没有机会当面问清楚。

于是,安妮做了一本书。

《Nox》,拉丁语里的“夜”。

这本书装在盒子里,打开是一条长长的手风琴式折页。哥哥的照片、信件、笔迹,与她翻译的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悼念兄弟的诗交错出现。


最初,安妮亲手制作这本书。她买来空白书,贴照片、涂颜料、装订纸张,甚至试过用茶水染色。

一个研究古典文学的大学者,为了悼念哥哥,认真研究起胶水、订书钉和茶渍。

听起来有点笨拙,却也让人动容。

有些照片里甚至没有人,只有空荡荡的秋千、楼梯和房间。

因为在她记忆里,哥哥总是在消失。


小时候,他不愿带她一起玩;长大后,他离开了家;终于有机会重逢,他又永远离开了。

安妮说,制作《Nox》,与其说是因为悲伤,不如说是因为她始终无法理解哥哥。

她想试着认识他。

但一本书做完了,哥哥也没有因此变得容易理解。

后来,丈夫柯里提出一个想法:能不能复制这本手工书,让更多人读到,又不失去原本的质感?

他研究如何保留纸张的边缘、褶皱与手工痕迹,让印刷品仍然带着时间留下的不完美。

安妮负责留下哥哥的记忆,柯里则帮她找到一种方式,让更多人触摸这些记忆。

哥哥之外,她还经历了更多失去。

父亲罗伯特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银行经理。父女俩话不多,却喜欢同样的冷笑话。

小时候,安妮喜欢穿与父亲相似的靴子,模仿他走路的姿势。


后来,父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病,记忆逐渐衰退。

安妮写过一首诗《父亲的旧蓝色开衫》。父亲去世后,她一直留着那件衣服,冬天还会穿。

母亲玛格丽特年轻时曾获得拉丁语奖章,却因家庭经济原因没能上大学。

她为女儿的书骄傲,却不一定读完。安妮说,母亲常读了开头,就把书放在门口的架子上,倒是很乐意拿给客人看。

但母亲始终盼着迈克尔回来,保存着他小时候的一缕头发。直到1997年去世,她都不知道儿子是否还活着。


母亲去世后,安妮在《平凡时间附录》中借用弗吉尼亚·伍尔夫日记与手稿中被删去的文字,悼念母亲。

第一段婚姻没能走到最后,哥哥在重逢前离世,父亲逐渐失去记忆,母亲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儿子回家。

父亲留下旧开衫,母亲留下未完成的心愿,哥哥留下零散的照片与书信。

安妮把这些东西,写进了书里。

她没有让失去变得容易接受,也没有急着替人生找到答案。

只是让那些已经离开的人,仍然能够以某种方式,被记住。

03

不肯被定义的女人

连写书都不守规矩

安妮对古希腊文学的兴趣,始于15岁左右。


1965年前后,她在加拿大一家购物中心的书店里,偶然发现一本萨福诗歌的双语版。

左边是希腊文,右边是英文。

那些陌生字母吸引了她。

不过,安妮后来坦白,自己想学古希腊语,还有一个不那么高深的原因。

她迷恋奥斯卡·王尔德。


迷恋到什么程度?

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王尔德转世,还准备了一套王尔德式的服装。

她认为,王尔德时代的知识分子都懂拉丁语和希腊语。既然自己要成为王尔德,学点古希腊语似乎很有必要。

这理由听起来有点离谱,但安妮真的遇到了机会。

第二年,她进入霍普港的一所高中。拉丁语老师爱丽丝·考恩恰好懂希腊语,便利用午休时间教她。

安妮后来回忆,自己几乎立刻就知道,学古希腊语将是她想做一辈子的事。


此后,她两度中断大学学业,最终取得多伦多大学古典学博士学位。

1986年,她出版《爱欲苦甜》,从古希腊诗歌出发,讨论爱情与欲望。

随后,她开始创作一些很难归类的作品。


其中最出名的,是《红的自传》。

古希腊神话里,革律翁是长着翅膀的红色怪物,最后被英雄赫拉克勒斯杀死。

到了安妮笔下,他却变成一个敏感、孤独、会谈恋爱的少年,爱上了赫拉克勒斯。

几千年前的古希腊怪物,突然有了现代少年的爱情烦恼。

安妮给这本书取了一个很难分类的名字:诗体小说。

既然像诗,也像小说,那就两样都算。

她的其他作品,也经常不按书籍的常规出牌,在她眼里,书不只是一个盛放文字的容器,它本身也可以是一件作品。


《漂浮》(Float)把22本薄薄的小册子装进一个盒子里,没有固定的阅读顺序。读者想先拿哪本,就先读哪本。

《安提戈涅》则把古希腊悲剧变成了一本可以边读边玩的艺术书。手写文字与半透明的插画纸层层叠加,翻动书页时,图像仿佛在文字之间穿行。


《Red Doc>》是《红的自传》的续作。前一本书里那个长着翅膀、为爱情烦恼的红色怪物,长大后又有了新的故事。这一次,安妮还把大量文字排成页面中央狭窄的竖栏,远远看去,像一座座高高瘦瘦的文字塔。


至于《Nox》,安妮干脆把书做成了手风琴,打开之后,长长的折页可以一路展开。

别人写书,主要琢磨文字怎么排列。

安妮·卡森还要琢磨:纸张能不能折?图片能不能叠?读者能不能把顺序打乱?


也难怪瑞典文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安妮·卡森时,给了这样的颁奖理由:

“表彰她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作品,这些作品以充满游戏精神的方式与古典传统展开对话,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。”

在她手里,古典文学不是需要小心供起来的古董,而是一座永远拆不完、搭不完的乐高城堡。

这种创造力也出现在课堂上。

2025年,安妮在普林斯顿大学给学生布置任务:离开教室十分钟,找一个可以重新定义的“边界”。


有人把落叶搬进教室,打破室内与室外的界限;有人站到教室后方展示作品,挑战讲台与听众的位置关系。

听起来不像古典文学课,倒像当代艺术工作坊。

她还把古希腊悲剧带到了当代剧场。


2015年,导演伊沃·凡·霍夫执导了安妮翻译的《安提戈涅》,主演是法国影星朱丽叶·比诺什。

这部戏讲述一位年轻女子,为了安葬死去的哥哥,不惜违抗国王的命令。

两千多年前的悲剧,经由安妮的翻译,被搬上现代舞台,展开国际巡演。

她甚至把翻译比作一场永远做不完的填字游戏。

在别人眼里,古老文字可能枯燥得要命;在她眼里,却是一道道令人上瘾的谜题。

她喜欢翻词典时寻找词义的过程,喜欢待在两种语言之间,那片无法完全抵达的空间里。

因为事情尚未解释清楚,并不意味着它毫无趣味。


这也让人想起她生活中的反差。

能花七年读普鲁斯特的人,也可以津津有味地看肥皂剧。

研究萨福的古典学家,也可以去听流行歌手的演唱会。

写尽爱情与死亡的人,也可以喜欢漂亮衣服、手工书和拳击。

我们总习惯把这些事情分门别类:高雅与通俗,严肃与娱乐,学术与日常。

但安妮·卡森好像不太在乎这些分类。


在一次采访中,她谈到自己的人生任务: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无聊。

采访者问,这项任务进行得怎么样。

她回答:“目前为止,还不错。”

如今,76岁的安妮·卡森已经拿到诺贝尔文学奖。


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诗没读过、歌没听过、问题没弄明白。

看来,这项任务暂时还没有结束。

图文:Ling;编辑:Ling

实习生:Sylvia

主编:P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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